全国统一票据市场建设作为构建多层次金融市场的重要实践，是激活票据市场、赋能供应链高质量发展的关键举措。本文选取2013—2023年沪深A股制造业上市公司数据，以上海票据交易所成立为准自然实验，采用连续双重差分模型考察全国统一票据市场建设对企业供应链韧性的影响。研究发现，上海票据交易所成立提升了事前票据依赖度较高的企业的供应链韧性，表明全国统一票据市场建设对供应链韧性具有积极作用。这一影响主要通过缓解企业流动性约束、提高企业信息透明度和推动供应链多元化配置实现。进一步研究发现，上海票据交易所成立能够更为明显地提升数字化转型程度较高、供应链风险感知较强的企业的供应链韧性；且通过打破票据市场分割，有效缓解了区域市场环境的不均衡，对市场分割程度较高、营商环境欠佳的地区的供应链韧性提升具有突出作用。此外，该政策还具有溢出效应，这一效应主要沿供应链向上游企业外溢。本文为检验全国统一票据市场建设的经济后果提供了新证据，对推动供应链高质量发展、加快推进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具有重要启示。
全国统一票据市场；供应链韧性；商业信用；市场分割；高质量发展
白俊,任超,黄纪晨.全国统一票据市场建设与企业供应链韧性——来自上海票据交易所的证据[J].经济与管理研究,2026,47(5):66-81.
票据市场作为中国多层次金融市场的重要构成，具有支付结算、融资支持与信用传导等多重功能，在提升金融服务质效、促进实体经济高质量发展中发挥着不可或缺的作用。票据业务天然深植于供应链场景，在理论上，依托其刚性兑付效力与银行信用背书，可通过贴现、转贴现等市场化手段为链上企业注入流动性、降低违约风险，有利于增强供应链整体信用、节约交易成本，从而促进供应链上下游企业高效协同与稳定运行。然而，在实践中，中国票据市场基础设施建设滞后与制度改革不足并存，长期受区域与部门分割、标准不一等制约，叠加纸质票据流通效率低下与场外交易监管缺位，其服务实体经济的效能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了弱化。这些由市场分割引发的负面影响在供应链场景中尤为突出，企业面临票据异地贴现困难、向上游背书转让受限、向下游签发票据遭拒等现实困境，直接阻碍商业信用体系规范化发展，成为制约供应链韧性的重要因素。
供应链韧性不仅直接关系企业可持续发展，也是推动产业体系现代化、维护国家经济安全和提升全球竞争力的关键要素。当前全球地缘政治冲突加剧，关键领域技术“卡脖子”现象频发，企业供应链“断链”“卡链”“掉链”等风险持续攀升，部分企业应对冲击的韧性明显不足。需要指出的是，在信用体系尚不健全的市场环境中，容易出现非正常资金占用、账款拖欠等失序现象，形成风险传导链条，进而侵蚀供应链韧性。因此，深化金融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破解票据市场制度性障碍，对增强供应链韧性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为增强票据市场服务实体经济的能力，在国务院决策部署和中国人民银行批准下，上海票据交易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票据交易所）于2016年12月8日正式开业。这一里程碑事件标志着全国统一票据市场建设迈出了实质性步伐。上海票据交易所的成立不仅大幅拓展了供应链资金的融通边界，增强了资金融通的灵活性，更将大量基于双边关系、难以验证的商业信用转化为具有更高市场公信力与流动性的标准化票据，重塑了商业信用的生成、流转与定价逻辑。
鉴于此，供应链作为票据服务实体经济的核心场景，其韧性是否因以上海票据交易所成立为标志的全国统一票据市场建设而得到增强？具体影响机制如何？本文试图厘清这些问题,以期为深化票据市场改革、推动供应链高质量发展提供启示。
本文的边际贡献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第一，立足票据应用与供应链场景高度嵌合的特点，从供应链韧性视角拓展了全国统一票据市场建设的经济后果研究，为评估上海票据交易所政策成效提供新证据。本文将研究视角从“企业内”延伸至“企业间”，系统考察全国统一票据市场建设对供应链韧性的影响，并揭示了其沿供应链关系向上游传递的溢出效应，从而更为直接地检验了票据市场在保障产业链供应链畅通安全方面的重要支撑作用，为深化票据市场改革、完善多层次金融市场体系提供了理论依据。第二，从票据市场建设视角丰富了商业信用影响供应链韧性的相关研究。本文以上海票据交易所成立为契机，实证检验以票据市场为代表的短期金融市场发展对企业供应链韧性的影响及机制，不仅拓展了供应链韧性的影响因素研究，也揭示了高质量商业信用在其中的重要功能，为增强供应链韧性、筑牢实体经济根基提供经验借鉴。第三，聚焦票据市场分割问题，拓展了金融市场一体化与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互动关系的研究框架，为纵深推进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提供理论支撑。本文的研究揭示了全国统一票据市场建设不仅有利于提升供应链韧性，而且对区域市场整合与营商环境优化具有带动作用，为进一步深化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提供了政策启示。
本文选取2013—2023年制造业上市公司数据，将上海票据交易所成立视为一项准自然实验，系统探究全国统一票据市场建设对企业供应链韧性的影响。研究发现，上海票据交易所成立后，相较于票据依赖度较低的企业，票据依赖度较高企业的供应链韧性明显增强，表明全国统一票据市场建设能够有效提升企业供应链韧性。机制检验结果表明，该效应主要通过缓解企业流动性约束、提高信息透明度以及推动供应链多元化配置三条渠道实现。基于企业能力的异质性分析结果显示，上海票据交易所成立对供应链韧性的提升作用在数字化转型程度较高、供应链风险感知较强的企业中更为明显。基于市场环境的拓展性分析发现，上海票据交易所成立打破票据市场分割，增强了市场分割较严重、营商环境欠佳地区的供应链韧性，有助于弥补区域市场环境的不均衡。此外，基于供应链关系的溢出效应分析发现，全国统一票据市场建设的成效不仅体现为焦点企业自身供应链韧性的提升，还会沿交易关系有效传导至上游企业，在更大范围内提升供应链韧性。
第一，持续完善票据市场功能，深化其对实体经济的服务效能。相关部门应继续完善票据市场基础设施与制度体系，以实体经济需求为导向，推动票据产品和交易方式创新，丰富和增强票据市场功能，吸引更多金融机构、实体企业等市场主体参与其中。通过提升票据市场流动性与服务精准度，促进各类要素在供应链上高效流转，赋能供应链韧性提升，更充分释放票据市场对实体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服务效能。第二，引导票据工具深度融入企业供应链管理，增强供应链韧性。企业应将票据纳入供应链韧性建设框架，依托票据流转盘活链上资金，优化现金流分布，确保资金在供应链各环节中高效使用；借助票据市场技术治理与信息传导机制增强供应链透明度，提升上下游企业协同响应效率；通过票据标准化降低交易成本，推动构建多元且富有弹性的供应链合作网络。数字化转型水平高和供应链风险感知能力强的企业更应抓住全国统一票据市场建设的制度红利，积极合理运用票据来切实提升供应链韧性，推动实体经济稳健前行。第三，加速推进全国统一票据市场建设，强化金融基础设施对全国统一大市场的支撑作用。应依托上海票据交易所的实践经验，加快完善全国统一的票据监管规则和跨区域协调机制，进一步打破银行体系与商业信用体系的割裂，充分发挥中国超大规模市场优势，推动形成更深层次、更宽领域的互联互通，为构建全国统一大市场筑牢金融基础设施根基。
